瑞吉歐師資培訓｜孩子作品像「罐頭工廠」？從幼教老師的實踐，看見不被框架的學習
- 陳保文
- Feb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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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44 minutes ago
受訪／Ella 老師 採訪・文字整理／微笑音符編輯部 編輯／陳保文
孩子完成了一件漂亮的作品，就代表學習真的發生了嗎？
在一次瑞吉歐導向美感探究師資培訓的學員訪談中，一位來自屏東的幼教老師—— Ella老師，談起自己過去在教育現場經常看見的景象：
「老師把東西都準備好交給孩子，不太在意孩子真正的想法或學習成效。孩子做出來的東西常常很像『罐頭工廠』出來的。」
這句話，也成為她開始接觸瑞吉歐教育的起點。她真正想問的其實不是：「還有沒有另一種更有趣的美術活動？」而是：
如果我們不先決定孩子最後應該做出什麼，學習會變成什麼樣子？
從「照著做」，到開始問孩子：「你覺得呢？」
第一次參加師資培訓以前，她對瑞吉歐教育其實並不熟悉。她帶著好奇，也帶著一個很現實的疑問：這樣的教育理念，在台灣的教室裡真的做得到嗎？第一次課程結束後，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教學。因為過去的教學經驗，很容易讓老師習慣先準備好教材、安排好步驟，再帶著孩子一步一步完成預期的成果。
但當她真正開始把所學帶回教室，慢慢發現，改變並不一定要從一套龐大的課程改革開始。
她先設置了光影區與鬆散材料區。帶著孩子到公園撿果實、葉子與樹枝，也邀請家長從生活周遭蒐集材料。有些孩子的阿公阿嬤家裡有農田，便把稻草、稻穗帶進教室；屏東在地的自然環境與文化素材，也逐漸成為孩子探索的一部分。
材料不再只是老師為了完成作品而準備的「用品」，而開始成為孩子可以思考、組合、改變與重新理解的對象。
更大的轉變，其實發生在老師自己身上。
她說，過去會習慣照著教材與步驟往下走；後來，她開始把問題還給孩子：
「你覺得這些東西可以怎麼玩？」
「它會發出什麼聲音？」
「可以做出什麼顏色？」
「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會發生什麼？」
當老師不再急著告訴孩子答案，教室裡便開始出現更多原本無法預先設計的可能。
不被框架，不代表沒有教學
瑞吉歐教育經常讓人產生一個誤解：既然重視孩子自由探索，是不是老師就什麼都不教？
其實恰恰相反。
開放並不等於放任。
老師仍然需要觀察、提供材料、設計環境、提出問題，也需要判斷什麼時候介入、什麼時候等待。只是老師不再急著把孩子帶往唯一的答案。
這位學員第二次回到師資培訓時，最明顯的感受就是：自己的思考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容易被框架限制。看到一張紙，不再只想到「折紙」。它也可以被撕開、浸水、染色，甚至變成另一種材料。
看到一個自然素材，也不再先問：「這可以做什麼作品？」
而是開始想：它還有什麼可能？
她記得課堂上曾聽到一句話：「試著去聽見材料的聲音。」不是急著替材料安排用途，而是先用手、眼睛、身體與感官接近它，看看它真正能做什麼。
對她而言，這種改變甚至延伸到教室之外。走在路上，她開始注意以前不曾留意的東西；看到一片葉子、一段枝條或一種陌生材質，也會忍不住想：「它只能這樣使用嗎？」
腳步因此慢了一點，觀察也變得更細。
這或許也是瑞吉歐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它改變的不只是我們「怎麼教」，也改變了我們觀看世界的方式。
當意外不再是失敗，而成為學習
她特別記得第一次參加工作坊的經驗。透明蛋盒放在光桌上，滴入不同顏色的色水，光線穿過透明材質，形成鮮明又細緻的色彩變化。
她用滴管畫出毛毛蟲與花朵。原本打算把桌上的色水擦掉，沒想到布不小心掉了下去。
下一秒，原本光桌上的圖案竟然被轉印到了布上。那不是原本的計畫。卻成了整個過程中最讓她驚喜的一刻。
她突然發現，美不一定需要事先安排；學習也不一定非得沿著老師設計好的路線發生。
有時候，一個滴落、一個碰撞、一個原本以為「做錯了」的瞬間，反而會打開新的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換一種布呢？
如果顏色更多一點呢？
如果再試一次，結果還會一樣嗎？
當意外不再被立刻修正，意外本身就可能成為下一段學習的入口。
她說，以前很在意是不是照著方法做、最後有沒有完成成果；後來，她逐漸不再害怕結果和預期不同。相比於「最後做出了什麼」，她開始更在意孩子在過程中發現了什麼。
美感，也許不是教孩子「做漂亮」
談到那次光影與色水的經驗，她說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話：
美不一定要刻意安排，生活裡就可能突然出現一個讓人覺得「好美」的瞬間。這種美感教育，和教孩子做出一件「漂亮作品」，其實非常不同。
前者的重點不是複製成人心中的美，而是讓孩子有機會看見光、顏色、形狀、質地、排列與變化之間的關係。
當孩子發現「這樣放好像不一樣」、「光穿過去變成另一種顏色」、「兩個材料放在一起竟然有新的效果」，美感就不是老師交付的一個標準，而是一種自己感受到的經驗。而一旦真的感受到了，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會浮現：
還可以怎麼做？
這個「還可以怎麼做」，正是創造力非常重要的起點。
「都在玩」，真的代表沒有在學嗎？
當她把這些方式帶回自己的班級，一開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有家長會問，孩子怎麼每天回家都說自己「在玩」？甚至在教學團隊裡，也不是每個人都認同這樣的改變。
她只能先從自己的班級開始。持續記錄孩子做了哪些實驗、拍下照片與影片，再把學習過程分享給家長。慢慢地，家長看見了不同。孩子開始更願意創作、更願意描述自己做了什麼；家長也從原本的不理解，逐漸開始主動提供材料，甚至想進入教室參與。
其中一位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孩子，過去在人際互動與口語表達上需要較多支持。老師每天陪他進入鬆散材料區，和同伴一起創作，再從他能回答的簡單問題開始，一點一點陪他把經驗說出來。後來，他不只開始主動描述自己在教室裡做了什麼，甚至會先畫設計圖，再把自己的想法真正做出來。這些變化提醒我們：
孩子看起來像是在「玩」，並不代表學習沒有發生。
真正值得問的，也許不是「今天教了什麼」，而是：
孩子今天觀察了什麼？
他試了什麼？
他遇到什麼問題？
他怎麼改變自己的想法？
他有沒有更願意把自己的世界說給別人聽？
瑞吉歐教育，可能先改變的是老師
這位老師參加第一次培訓後，曾經陷入自我懷疑。第二次再回來時，她已經帶著一整年的實踐經驗重新理解同樣的理念。到了後來，她說：
自己不再那麼追求一個固定成果，也不太害怕結果不如預期。她更願意探索、嘗試，也更靠近孩子看待世界的方法。訪談最後，她用一句話形容這段學習：
「如果你想了解如何溫暖地陪伴孩子，或想知道怎麼走入孩子的世界，歡迎來聽聽看。」
也許這正是瑞吉歐教育值得反覆思考的地方。
它並不是教老師放棄專業，也不是要求所有教室變成同一種樣子。
而是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們：
孩子真的只能按照我們準備好的方式學習嗎？
一張紙真的只能這樣使用嗎？
一個意外真的只是錯誤嗎？
一件作品的價值，真的只在最後看起來漂不漂亮嗎？
當我們願意少給一點答案，多留下一點觀察、等待與可能性，孩子的世界或許就會比我們原先設想的，更寬廣一些。
而老師，也可能在陪孩子探索的過程中，重新找回自己對世界的好奇。
第 11 屆瑞吉歐師資培訓
第11屆瑞吉歐導向美感探究師資培訓講座（瑞吉歐師資培訓）將於2026年10月31日～11月1日兩日舉辦。更多資訊，請見：https://www.smileyrhythm.com/teacher-trai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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