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教育,是自我學習|我們如何培養一個主動學習的孩子?
Updated: 6 days ago
文/陳保文

“Self-education is, I firmly believe, the only kind of education there is.”— Isaac Asimov
2020 年,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全世界孩子的學習生活。當時我的孩子們住在東京,從 3 月開始,學校全面停課,直到 6 月才逐步恢復。那幾個月裡,學校雖然提供了一些學習單與作業,但孩子突然多出了大量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時間。
從家長的角度看,很容易產生一種焦慮:孩子整天待在家裡,好像「什麼都沒做」。
但換一個角度看,當一天不再被課表與大人安排得滿滿的,孩子反而第一次擁有這麼多可以自己決定如何使用的時間。
他可以思考今天想讀哪一本書、想畫什麼、想研究什麼問題,或者想創造一個什麼樣的作品。
而這些看似「沒有在上課」的時刻,可能正發生著另一種很重要的學習。
當沒有人告訴孩子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們經常把教育理解為「教孩子一些東西」。
老師準備教材、安排活動、提出問題,孩子跟著課程一步一步往前走。這些當然都是教育的一部分,但如果所有學習都需要由成人發起,那麼當有一天老師不在身邊、沒有學習單,也沒有人告訴孩子下一步該做什麼時,他還會不會繼續學習?
這也讓我重新思考:教育真正想留下來的,究竟是孩子記住了多少知識,還是他逐漸擁有了學習的能力?
當一件事情是孩子自己想知道的,他會開始提出問題;為了回答問題,他會尋找資料、觀察、嘗試;第一次沒有成功,他可能改變方法,再試一次;當新的發現推翻原本的想法,他又重新調整自己的理解。
這時候,孩子不只是「接受知識的人」。
他正在成為學習的主人。
自我學習,不等於讓孩子自己學
談「自我學習」,很容易產生另一個誤解:是不是大人就不要教了,讓孩子自己探索就好?
其實恰恰相反。
孩子能夠主動學習,需要一個支持學習發生的環境,也需要能夠傾聽、觀察、適時提供資源的大人。
成人的角色,不是從教育裡消失,而是從「告訴孩子答案的人」,慢慢轉變成「幫助孩子把問題走得更遠的人」。
當孩子對一片落葉產生興趣,我們可以直接告訴他葉子的名稱;也可以先問:「你發現了什麼?」
當孩子正在蓋一座一直倒下來的積木高塔,我們可以替他把結構修好;也可以陪他想:「為什麼每一次都是從這裡倒下來?」
兩種方式都比較快。
但後者留下來的,不只是答案,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的方法。
學校真正能給孩子的是什麼?
Asimov 在談到自我教育時,其實還留下了一句更值得教育工作者思考的話:
“The only function of a school is to make self-education easier.”
學校的功能,是讓自我學習變得更容易。
這句話如果放進今天的教育現場來看,仍然很有力量。
一間好的學校,不只是把成人已經知道的事情更有效率地傳遞給孩子,而是創造一個環境,讓孩子可以提出自己的問題、遇見不同的觀點、使用不同的材料與工具,和同伴交換想法,也有足夠的時間反覆嘗試。
這一點,也與瑞吉歐教育(Reggio Emilia Approach)對孩子與學習的理解相呼應。
孩子不是等待被填滿的容器,而是有能力、有想法,能夠主動建構經驗與意義的人。
學習也不是單向地從老師流向孩子,而是在孩子、同伴、成人、材料與環境之間不斷生成的過程。
因此,我們真正需要思考的,也許不只是:
「今天要教孩子什麼?」
而是:
「我們創造了什麼樣的條件,讓孩子想要繼續學下去?」
教育最終留下的,是主動學習的能力
疫情已經過去了,孩子重新回到教室,生活也恢復了原本的節奏。但回頭看那段特殊的時間,我仍然覺得它提醒了我們一件重要的事:
當所有外在安排突然停止,我們才有機會看見,一個孩子是否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想理解什麼,以及遇到不知道的事情時,可以怎麼繼續往前走。
教育當然需要知識,也需要老師。
但教育更長遠的目的,或許是讓孩子有一天即使離開老師、離開教室、離開學校,仍然保有對世界的好奇,知道如何提出問題、尋找資源、與他人討論、修正自己的想法,並且繼續學習。
因為學校終究有畢業的一天。
但學習,不應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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