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師給第九屆學員的一封信｜在安全邊界裡，讓自由慢慢發生｜瑞吉歐師資培訓

陳保文
Nov 6,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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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Jun 20

文／陳保文

《第八屆 | 瑞吉歐導向美感探究師資培訓講座》學員合照 — 《第九屆 | 瑞吉歐導向美感探究師資培訓講座》學員合照

第九屆瑞吉歐導向美感探究師資培訓講座（瑞吉歐師資培訓），在光復節三連假的週末中緩慢結束。這一屆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學員大多集中在幼教、才藝班和安親班領域，包括幼兒園園長、教保員，托嬰中心托育人員，和補習班、才藝班的創辦人與經營者等。無論來自哪個領域，大家在這兩天的師訓中，都把「玩」還給了自己。

或許是三天連假帶來的時間寬裕感，又或許是因為這次講座工作坊刻意以「無主題」的方式讓學員有更多自由探索的空間，整體感受上格外的自由輕盈。

在講座一開始的自我介紹時間，有不只一位老師提到想要學習瑞吉歐教學法的「系統」。雖然大家對於「系統」這兩個字可能有各自的解讀，但瑞吉歐教育實際上並不是一套可以被複製或是可被授權的標準化系統或方法。相反的，它是一種以孩子為主體、以關係與「孩子的一百種語言」為核心的教育哲學；每所學校都要在自己所處的社會文化和社群語境中，用設計與研究將它實踐出來。因此，教學日常的實作倚靠的是以學習者的回饋為核心的持續設計（progettazione）與研究，而不是套用預先寫好的教案。

在講座過程中，我們不斷回到「原點」——孩子的一百種語言，並以「孩子的形象」為前提，開啟每一次的討論與探索。以下跟大家分享這一屆我們共同學習了哪些哪容：

「慢、留白、遊戲」優先

這一屆講座，我們在工作坊的設計上做了一點調整：有別於以往「主題導向」工作坊，這一屆我們採用「材料導向」工作坊。前者以意義／隱喻與敘事（meaning, metaphor, and narrative）為主，強調參與者「內在連結的深度」；後者則是以材料／工具與假設及驗證（materials, tools, hypothesizing, and verification）為主，強調「外在操作的複雜度」。透過這樣的調整，讓「意義」由參與者自行發現、挖掘，而非被預先給定。

因此，工作坊中有大量的材料「自由探索」時間，一大段無預設目標也無既定框架與步驟流程的空白時間，讓參與者可以依著自己的好奇心挑選自己喜歡的材料來互動。每一種材料對每一個人皆訴說著不同的故事，牽引著不同的情感回憶和想像空間。

這樣的自由探索帶來的「慢與留白」，與平常教學現場的「緊湊和填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藉由「慢」，我們得以重新認識材料，看見自己，並與他人對話，從而發現新的視角。透過「留白」，我們得以有意識的主動做出更多創造性決定，進而挖掘出屬於自己的意義。

或許，這個凡事講求速度、效率與效果的時代，「慢、留白、遊戲」正是最稀缺、也最值得被優先安排的資源。願意給孩子時間的老師，必定是願意給自己時間的老師。

這樣的自由探索帶來的「慢與留白」，與平常教學現場的「緊湊和填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藉由「慢」，我們得以重新認識材料，看見自己，並與他人對話，從而發現新的視角。

在限制中創造自由，從小處開始

這一屆的學員橫跨不同體系與規模：有人來自其他教學系統，也有人管理超過 500 名孩子的機構。或許既有的校務節奏與家長期待短期內難以有巨大的改變，但我們能做的，是從小處開始——先調整看得見的細節：材料的擺設與美感、工具的高度與動線、角落的邀請性。當孩子「看得見、拿得到、回得去」，自由就能在安全的邊界內發生，而微小調整也會累積可觀的改變。

改變甚至可以小到說話方式。將「指令」減到最低，改以提問開啟思考：「你剛剛注意到什麼變化？」「還有哪種可能？」「如果把這個換到那個位置，會發生什麼？」「你怎麼知道它會這樣？」這些看似細微的改動，能在孩子心中點燃更多推論與驗證的起點。

我們的原則是：自由以邊界為前提——清楚安全規範、時間節奏與空間／材料使用規則；創造以小處為起點——從可見可做的小步開始，讓思考長出路徑，讓變化成為文化。

把文件化當成主軸，而非附屬

在講座最後總結時，有老師分享喜歡微笑音符幼兒園的週誌與邊拍邊記的方式，因為能把「過程」回饋給家長。我們的確無法更強調將「過程」紀錄下來的重要性。一旦失去了過程，只剩下結果，學習就被簡化成「成品好不好」，而忽略了在探索、嘗試、修正與溝通合作中發生的能力成長。

一旦失去了過程，只剩下結果，學習就被簡化成「成品好不好」，而忽略了在探索、嘗試、修正與溝通合作中發生的能力成長。

在瑞吉歐教育中，文件化（documentation）不只是結案報告的載體，而是教學本體的一部分。週誌和方案的圖文紀錄，讓孩子、家長和老師共同看見學習，無論成人或小孩皆能一起省思與成長，重新發現學習的驚奇。持續出刊，逐漸累積出屬於學校獨一無二的資源，開始做才有機會愈做愈好。

成人的創意同樣重要

有學員分享，在目前所處的體系中，孩子的創意比較沒有發揮的空間。要把開放性帶回現場，仰賴成人重新設計做法與環境——也就是成人的創意。如果成人缺乏創意，就難以開放態度接住孩子的無限創意，也難以示範「怎麼長出創意」。在任何學校裡，成人的創意都和孩子的創意同等重要，現在許多教學現場的停滯，恰好就是大人缺乏創意。當大人缺乏創意時，學習就逐漸後退成單一路徑的線性方程式——孩子的學習僅能依照固定的劇本闖關。